3-2.☆☆☆☆《山木解密》(递归的级别变换因应公理)
解题:取文章***句的两个字为篇名。
关键字句:材与不材之间、乘道德而浮游、万物之情、与时俱化、削迹捐势、
主旨:递归的级别变换因应公理
【原文】庄子行于山中,见大木,枝叶盛茂,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。问其故,曰:“无所可用。”庄子曰:“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①。”夫子出于山②,舍于故人之家③。故人喜,命竖子杀雁而烹之④。竖子请曰:“其一能鸣,其一不能鸣,请奚杀?”主人曰:“杀不能鸣者。”明日,弟子问于庄子曰:“昨日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终其天年;今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⑤。先生将何处?”庄子笑曰:“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。材与不材之间,似之而非也,故未免乎累。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⑥。无誉无訾(zǐ紫)⑦,一龙一蛇,与时俱化,而无肯专为;一上一下,以和为量⑧,浮游乎万物之祖,物物而不物于物⑨,则胡可得而累邪!此神农、黄帝之法则也⑩。若夫万物之情⑪,人伦之传则不然⑫。合则离,成则毁,廉则挫⑬,尊则议⑭,有为则亏,贤则谋⑮,不肖则欺⑯,胡可得而必乎哉⑰!悲夫!弟子志之⑱,其唯道德之乡乎⑲!”
〔注释〕 ①不材:谓不具备良材的质地。②夫子:指庄子。③舍:寄宿。 故人:朋友。④竖子:童仆。 雁:即鹅。 烹:通“享”或“飨”,以食款待人。⑤不材:谓不能鸣叫。⑥乘:顺。 浮游:谓游于至虚之境。⑦訾(zǐ紫):毁谤,非议。⑧和:顺。 量:原则。⑨物物:视外物为物。 物于物:为外物所役使。于,被。⑩法则:谓自然法则的因应公理。⑪情:情状。⑫传:变化。⑬廉:廉隅。引申为品行端方。⑭议:非议。⑮谋:谋算。⑯欺:欺辱。⑰必:谓拘守于一方。⑱志:通“记”,记住。⑲乡:同“向”,归向。
【译文】庄子行走于山中,看见一棵大树枝繁叶茂,伐木的人停在树的旁边却不去动手砍它。庄子问他们是什么原因,伐木的人说:“没有什么用处。”庄子说:“这棵树就是因为不成材才能够终享天年啊!”庄子走出山来,留宿在朋友家中。朋友很高兴,叫童仆杀鹅款待他。童仆问主人:“有一只能叫,有一只不会叫,请问应该杀哪一只呢?”主人说:“杀那只不会叫的。”第二天,弟子问庄子:“昨日遇见山中的大树,因为不成材而能终享天年,如今主人的鹅,因为不成材而被杀掉;先生你将怎样对待呢?”庄子笑道:“处于成材与不成材之间。在成材和不成材之间,似乎可以了但还不是根本,所以没能免除牵累。要是把握了道德就不会这样,无所谓赞誉无所谓诋毁,时隐时现如龙见蛇蛰,随时运共同变化,不愿意固执一端。一时在上一时在下,以和顺为标准,遨游在万物的本元【本体级别】。把握外物却不被外物所化,那样哪里会有牵累呀?这是神农、黄帝的法则。至于万事的情状,人类的习俗就不是这样了。你要合人家就要离,你想成人家就想毁,你越穷人家就越压,你尊贵人家就谤诽,你做事人家就破坏,你贤明人家就谋算,你无能人家就欺负。哪有可能是一定如此呀?可悲啊,同学们可要记住,只有把握特殊规律、普通规律之路才是根本啊!”
【导读】
①级别公理1.9在类型、递归上的级别变化应该因应变化【特变公理】=乘道德而浮游,与时俱化,而无肯专为。
具体的讲就是:能不能终天年,不以某一***标准为标准。在树木而言,不才得以终天年;在鹅而言,不才不能终天年。庄子认为:假如我是树木,我就不材;假如我是鹅,我就是材。常言说: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。又说: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要求人们在做事、想问题时,要根据事情的不同情况采取不同措施,不能一概而论。
②乘道德而浮游、道德之乡。这里的“道德”,道指的是无处不在无不遵循的级别规律、变化公理等等特殊规律,《公理化哲学原理》将之归纳为70条公理公设。这里的德,指的是对大道的正确运用。也指客体对象本身具有的普通规律。道德之乡,是***准则的确定性。
③此神农 、黄帝之法则:万物之祖。这显然是大道,是必,是确定性法则;若夫万物之情,人伦之传则不然:胡可得而必乎。这显然讲不确定性。必与不必,是重大的哲学问题。自然科学的高度发展,就是寻找确定性。《外物》篇***段:外物不可比,第二段,可必的情况。这是线性与非线性的分辨。
***节至“其唯道德之乡乎”,写山木无用却能保全和鹅不能鸣因而被杀,说明无用、有用都很难保全生命,***的办法是顺从道,因应变化,使用外物不为外物所使用,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区分线性与非线性。
【原文】市南宜僚见鲁侯⑳,鲁侯有忧色。市南子曰:“君有忧色,何也?”鲁侯曰:“吾学先王之道㉑,修先君之业㉒;吾敬鬼尊贤,亲而行之,无须臾居㉓;然不免于患,吾是以忧。”市南子曰:“君之除患之术浅矣㉔!夫丰狐文豹㉕,栖于山林,伏于岩穴,静也;夜行昼居,戒也;虽饥渴隐约㉖,犹旦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㉗,定也㉘。然且不免于罔罗机辟之患㉙。是何罪之有哉?其皮为之灾也。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?吾愿君刳(kū枯)形去皮㉚,洒心去欲㉛,而游于无人之野㉜。南越有邑焉㉝,名为建德之国㉞。其民愚而朴,少私而寡欲;知作而不知藏㉟,与而不求其报㊱;不知义之所适㊲,不知礼之所将㊳;猖狂妄行㊴,乃蹈乎大方㊵;其生可乐,其死可葬。吾愿君去国捐俗㊶,与道相辅而行㊷。”君曰:“彼其道远而险㊸,又有江山㊹,我无舟车,奈何?”市南子曰:“君无形倨㊺,无留居㊻,以为君车。”君曰:“彼其道幽远而无人,吾谁与为邻?吾无粮,我无食,安得而至焉?”市南子曰:“少君之费㊼,寡君之欲,虽无粮而乃足。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,望之而不见其崖㊽,愈往而不知其所穷。送君者皆自崖而反,君自此远矣!故有人者累㊾,见有于人者忧㊿。故尧非有人,非见有于人也。吾愿去君之累,除君之忧,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〔51〕。方舟而济于河〔52〕,有虚舩来触舟〔53〕,虽有惼(biǎn匾)心之人不怒〔54〕。有一人在其上,则呼张歙(xī希)之〔55〕。一呼而不闻,再呼而不闻,于是三呼邪,则必以恶声随之〔56〕。向也不怒而今也怒〔57〕,向也虚而今也实。人能虚己以游世,其孰能害之!”
⑳市南宜僚:姓熊,名宜僚,楚国人,家住市南。 鲁侯:即鲁哀公。㉑先王:谓王季、文王。㉒先君:谓周公、伯禽。㉓居:休息。按,此句“居”字前原有“离”字,疑为衍文,今删去。㉔浅:浅陋。㉕丰狐:大狐。丰,通“封”,大。 文豹:身上长有斑纹的豹子。㉖隐约:困穷,穷乏。㉗旦:当为“且”字之误。 胥疏:远避。㉘定:心神安定。㉙罔、罗、机、辟:都是捕鸟兽的器具。罔,通“网”。㉚刳(kū枯):剔净。㉛洒心:清洗内心。㉜无人之野:指至虚的大道之境。㉝南越:虚构的地名。㉞建德之国:虚构的国名,有建立大道之义。㉟作:耕作。 藏:私藏谷物。㊱与:给与。 报:报答。㊲适:往。㊳将:行。㊴猖狂:谓随心所欲,没有任何拘束。 妄行:任意而行。㊵大方:广大之境,即大道。㊶去:离开。 捐:捐弃。㊷辅:依。㊸彼:指南越建德之国。 险:谓道路多险阻。㊹有江山:谓有山河阻隔。㊺无:通“毋”,不要。 倨(jù巨):傲慢。㊻居:守,偏执。㊼费:花费。㊽崖:端崖。㊾有人者:掌管人的人。人,人民。㊿见有于人者:谓被人所役使的人。〔51〕大莫之国:谓至虚的大道之境。〔52〕方舟:谓两舟相并。 济:渡。〔53〕舩:通“船”。〔54〕惼(biǎn匾)心:心胸狭窄。惼,通“褊”,狭小,狭隘。〔55〕张:撑开。 歙(xī希):收敛。引申为向岸边靠拢。〔56〕恶声:辱骂之声。〔57〕向:刚才,从前。这里指虚舩来撞之时。
【译文】市南宜僚拜见鲁侯,见鲁侯面带忧色。市南宜僚说:“国君面有忧色,这是为什么呢?”鲁侯说:“我学习先王治国的办法,承继先君的事业;我敬仰鬼神尊重贤能,身体力行,没有短暂的止息,可是仍不能免除祸患,我因为这个缘故而忧虑。”市南宜僚说:“你消除忧患的办法太浅薄了!皮毛丰厚的大狐和斑斑花纹的豹子,栖息于深山老林,潜伏于岩穴山洞,这是静心;夜里行动,白天居息,这是警惕;即使饥渴也隐形潜踪,还要远离各种足迹到江湖上觅求食物,这又是稳定;然而还是不能免于罗网和机关的灾祸。这两种动物有什么罪过呢?是它们自身的皮毛给它们带来灾祸。如今的鲁国不就是为你鲁君带来灾祸的皮毛吗?我希望你能剖空身形舍弃皮毛,荡涤心智摈除欲念,进而逍遥于没有人迹的原野。遥远的南方有个城邑,名字叫做建德之国。那里的人民纯厚而又质朴,很少有私欲;知道耕作而不知道储备,给与别人什么从不希图酬报;不明白义的归宿,不懂得礼的去向;随心所欲任意而为,竟能各自行于大道;他们生时自得而乐,他们死时安然而葬。我希望国君你也能舍去国政捐弃世俗,从而跟大道相辅而行。”鲁侯说:“那里道路遥远而又艰险,又有江河山岭阻隔,我没有可用的船和车,怎么办呢?”市南宜僚说:“国君不要容颜高傲,不要墨守滞留,便可以此作为你的车子。”鲁侯说:“那里道路幽暗遥远而又无人居住,我跟谁是邻居?我没有粮,我没有食物,怎么能够到达那里呢?”市南宜僚说:“减少你的耗费,节制你的欲念,虽然没有粮食也是充足的。你渡过江河浮游大海,一眼望去看不到涯岸,越向前行便越发不知道它的穷尽。送行的人都从河岸边回去,你也就从此离得越来越远了!所以说统治他人的人必定受劳累,受制于别人的人必定会忧心。而唐尧从不役使他人,也从不受制于人。我希望能减除你的劳累,除去你的忧患,而独自跟大道一块儿遨游于太虚的王国。并合两条船来渡河,突然有条空船碰撞过来,即使心地***偏狭、性子***火急的人也不会发怒;倘若有一个人在那条船上,那就会人人大声呼喊喝斥来船后退;呼喊一次没有回应,呼喊第二次也没有回应,于是喊第三次,那就必定会骂声不绝。刚才不发脾气而现在发起怒来,那是因为刚才船是空的而今却有人在船上。一个人倘能听任外物、处世无心而自由自在地遨游于世,谁能够伤害他!”
【导读】第二节至“其孰能害之”,写鲁侯学先王之道,修先君之业,亲自忙碌治国,难免灾患,非常忧愁。请教市南宜僚,宜僚认为,狐狸虎豹所以有灾祸,是因为皮毛。【怀璧其罪】君王之所以有灾祸,不是治国方法问题,而是因为***就是狐狸虎豹身上的皮毛。放弃***,游于无人之国,心就安了,“孰能害之!
市南宜僚劝导鲁侯,放弃***,去建德之国。问题:假如你是鲁侯,你会听从市南宜僚的意见吗?为什么?
市南宜僚的意见靠谱吗?为什么?
市南宜僚是什么人?春秋时楚之勇士,姓熊 ,居于市南,因号曰 “市南子” 。 楚白公胜谋作乱,将杀令尹子西 。以宜僚勇士,可敌五百人,遂遣使屈之。 宜僚正上下弄丸,既不为利谄,又不为威惕,卒不从命。 白公不得宜僚 ,反事不成,遂使白公 、 子西 两家之难解。见《左传·哀公十六年》。因以宜僚为除难解纷的代表人物。
市南宜僚到底明白大道吗?却很像一个夸夸其谈不知变通的迂腐之士。忽悠鲁侯放弃***,去哪个虚无缥缈的建德之国,那里凭什么就是理想之国?无粮食、无舟车怎么办?虚言妄论,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。
市南宜僚看上去与乘道德而浮游是一个反例。?
或许,这又是一个价值选择。市南宜僚的价值观是自然主义的;鲁侯是常人的价值观。
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观,没有是非对错,适合自己就好。级别公设1.23.价值级别判断需分辨线性与非线性。
【原文】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〔58〕,为坛乎郭门之外〔59〕,三月而成上下之县〔60〕。王子庆忌见而问焉〔61〕,曰:“子何术之设〔62〕?”奢曰:“一之间〔63〕,无敢设也。奢闻之:‘既雕既琢,复归于朴〔64〕。’侗(tóng童乎其无识〔65〕,傥(tǎng躺)乎其怠疑〔66〕;萃乎芒乎〔67〕,其送往而迎来;来者勿禁,往者勿止;从其强梁〔68〕,随其曲傅〔69〕,因其自穷。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,而况有大涂者乎〔70〕!”
【注释】〔58〕北宫奢:卫国大夫,名奢,居北宫,因以为号。 赋敛:募收民财。 钟:青铜铸成的乐器,悬挂于钟架之上,用槌叩击发音。〔59〕为:筑。 坛:土筑的高台,用于祭祀。 郭:外城。〔60〕县:通“悬”,钟架。〔61〕王子庆忌:即吴王僚的儿子。〔62〕术:方法,手段。〔63〕一之间:谓守于纯一无为的自然之道中间。〔64〕朴:事物的原始状态。〔65〕侗(tóng童)乎:愚蠢的样子。〔66〕傥(tǎng躺)乎:无心的样子。 怠疑:呆滞的样子。〔67〕萃:为“芴”之借字。〔68〕强梁:力大强悍的人。〔69〕傅:即附。〔70〕大涂:大通之途,即大道。涂,通“途”。
【陈译文】北宫奢替卫灵公征集捐款铸造钟器,在外城门设下祭坛,三个月就造好了钟并编组在上下两层钟架上。王子庆忌看到这种情况便向他问道:“你是用的什么办法呀?”北宫奢说:“精诚专一而又顺其自然,不敢假设有其他什么好办法。我曾听说,‘大道像是精雕细刻,又显得素朴。’大道说实话是无法认知的,使人失意的对大道心怀疑虑。对其类型恍恍惚惚,迎着他跟随他;变化的大道来时不能禁止,离去不能阻止。当特殊规律显得强势,或者显得曲折都要跟随;顺应而达到自然的极限。所以早晚征集捐款而丝毫不损伤他人,何况是遵循大道的人呢!”
【导读】”第三节至“而况有大塗者乎”,北宫屠为卫灵公承担敛赋造钟,三个月就完成。王子庆忌问用什么方法做成的?北宫屠回答说:不敢用什么方法,就是思想专一,既雕刻又研磨,使物复归纯朴。
①北宫奢设下祭坛铸造钟器,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。这与大道是什么关系?好似作者故弄玄虚。
②侗(dònɡ)乎其无识,傥(tǎnɡ)乎其怠(dài)疑。萃(cuì)乎芒乎,其送往而迎来。来者勿禁,往者勿止。从其强梁,随其曲傅,因其自穷。这是在阐述大道的特征,玄之又玄。隐藏了《道德经》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,惟道是从。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(yǎo)兮冥(míng)兮,其中有精;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自今及古,其名不去,以阅众甫(fǔ)。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?以此。芒=恍惚
《道德经》第十四章视而不见,名曰夷;听之不闻,名曰希;搏之不得,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,绳绳兮不可名,复归于无物。是谓无状之状,无物之象,是谓惚恍。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。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⑾。能知古始,是谓道纪。送往而迎来=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
【原文】孔子围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〔71〕。大公任往吊之〔72〕,曰:“子几死乎?”曰:“然。”“子恶死乎?”曰:“然。”任曰:“予尝言不死之道〔73〕。东海有鸟焉,其名曰意怠〔74〕。其为鸟也,翂(fēn纷翂翐(zhi秩)翐〔75〕,而似无能;引援而飞〔76〕,迫胁而栖〔77〕;进不敢为前,退不敢为后;食不敢先尝,必取其绪〔78〕。是故其行列不斥,而外人卒不得害,是以免于患。直木先伐,甘井先竭。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,修身以明汙[wū]〔79〕,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〔80〕,故不免也。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〔81〕:‘自伐者无功〔82〕,功成者堕〔83〕,名成者亏。’孰能去功与名,而还与众人?道流而不明居,得行而不名处〔84〕;纯纯常常〔85〕,乃比于狂〔86〕;削迹捐势,不为功名。是故无责于人〔87〕,人亦无责焉。至人不闻〔88〕,子何喜哉?”孔子曰:“善哉!”辞其交游,去其弟子,逃于大泽,衣裘褐〔89〕,食杼(shù树)栗〔90〕,入兽不乱群,入鸟不乱行。鸟兽不恶,而况人乎!
【注释】〔71〕火食:谓举火做饭。〔72〕大公任:虚构的人物。 吊:慰问。〔73〕尝:试。 不死之道:长生之道。〔74〕意怠:即下文的“鷾鸸”,燕子。〔75〕翂翂(fēn纷)翐翐(zhi秩):迟缓不能高飞的样子。〔76〕引援:援引朋友。〔77〕迫胁:即偎依,挤在众鸟之中。〔78〕绪:馀弃,谓残剩食物。〔79〕明汙:显露别人的污秽。汙,同“污”。〔80〕昭昭:明亮的样子。 揭:举。〔81〕大成之人:泛指有道之人。〔82〕伐:自我夸耀。〔83〕堕:败。〔84〕得:同“德”。 名:同“明”。〔85〕纯纯:内心纯一不杂。 常常:行为平常而不特异。〔86〕比:类似。 狂:指随心所欲,任意而行的人。〔87〕责:谴责,责备。〔88〕不闻:不求闻达于世。〔89〕裘褐:粗陋之衣。〔90〕杼(shù树):即橡子,似栗而小。 栗:即栗子,也称板栗。
【译文】孔子一行人被围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,七天七夜不能生火煮饭。大公任前去看望他,说:“先生快要饿死了吧?”孔子说:“是的。”大公任又问:“你厌恶死吗?”孔子回答:“是的。”大公任说:“我来谈谈不死的方法。东海有一种鸟,它的名字叫意怠。这种鸟呢飞得很慢,好像不能飞行似的;它们总是要有其他鸟的协助引领,栖息时又都跟别的鸟依偎在一起;前进时不敢飞在***前面,后退时不敢落在***面;吃食时不敢先动嘴,总是吃别的鸟所剩下的,所以它们在鸟群中从不受排斥,人们也终究不会去伤害它,因此能够免除祸患。长得很直的树木总是先被砍伐,甘甜的井水总是先遭枯竭。你的用心是装扮得很有才干以便惊吓普通的人,注重修养以便彰明别人的浊秽,毫不掩饰地炫耀自己就像是举着太阳和月亮走路,所以总不能免除灾祸。从前我听圣德宏博的老子说过:‘自吹自擂的人不会成就功业;功业成就了而不知退隐的人必定会毁败,名声彰显而不知韬光隐晦的必定会遭到损伤。’谁能够摈弃功名而还原跟普通人一样!大道广为流传而个人则韬光隐居,道德盛行于世而个人则藏誉匿耀不处其名;纯朴而又平常,竟跟愚狂的人一样;削除形迹捐弃权势,不求取功名。因此不会去谴责他人,别人也不会责备自己。道德修养极高的人不求闻名于世,你为什么偏偏喜好名声呢?”孔子说:“说得实在好啊!”于是辞别朋友故交,离开众多弟子,逃到山泽旷野;穿兽皮麻布做成的衣服,吃柞树和栗树的果实;进入兽群兽不乱群,进入鸟群鸟不乱行。鸟兽都不讨厌他,何况是人呢!
【导读】第四节至“而况人乎”,写孔子被围在陈、蔡两国之间,大公任前去看望他,告诉他不死之道,东海有一种鸟,要别的鸟引领才能飞,也不飞到***面,吃人家吃剩余的东西,所以同行不排斥,免于灾祸。听成功人士说“功成者堕,名成者亏。”长的直的树总是***被伐掉,甘甜的井水先沽竭。而先生的意思是“飾知以惊愚,修身以明污”,将自已显露出来,因此难免灾祸。
自伐者无功,功成者堕,名成者亏。大公任对孔子的教导,其实是对老子“自伐者无功”的阐释。‘自吹自擂的人不会成就功业;功业成就了而不知退隐的人必定会毁败,名声彰显而不知韬光隐晦的必定会遭到损伤。这样讲还是有道理的。至于后来孔子”辞其交游,去其弟子,逃于大泽,衣裘褐,食杼(zhù)栗,入兽不乱群,入鸟不乱行。鸟兽不恶。这样讲就有些夸夸其谈,不具可信度了。
意怠削迹捐势,是存身之道。
【原文】孔子问子桑雽(hù户)〔91〕曰:“吾再逐于鲁,伐树于宋,削迹于卫,穷于商周,围于陈蔡之间。吾犯此数患,亲交益疏,徒友益散,何与?”子桑雽曰:“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〔92〕?林回弃千金之璧〔93〕,负赤子而趋〔94〕。或曰:‘为其布与〔95〕?赤子之布寡矣。为其累与〔96〕?赤子之累多矣。弃千金之璧,负赤子而趋,何也?’林回曰:‘彼以利合〔97〕,此以天属也〔98〕。’夫以利合者,迫穷祸患害相弃也〔99〕;以天属者,迫穷祸患害相收也。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。且君子之交淡若水,小人之交甘若醴(lǐ里)〔100〕;君子淡以亲,小人甘以绝〔101〕。彼无故以合者,则无故以离。”孔子曰:“敬闻命矣!”徐行翔佯而归〔102〕,绝学捐书,弟子无挹(yì亦)于前〔103〕,其爱益加进。异日,桑雽又曰:“舜之将死,真泠(línɡ)禹曰〔104〕:‘汝戒之哉〔105〕!形莫若缘〔106〕,情莫若率〔107〕;缘则不离,率则不劳;不离不劳,则不求文以待形〔108〕;不求文以待形,固不待物〔109〕。’”
【注释】〔91〕子桑雽(hù户):姓桑,名雽,隐士。〔92〕假:国名。 亡:逃亡。〔93〕林回:假国逃民之一。 千金之璧:价值千金的玉璧。〔94〕赤子:婴儿。〔95〕布:古代钱币。〔96〕累:累赘。〔97〕彼:指玉璧。〔98〕此:指赤子。 属:连接,相连。〔99〕迫:逼近。〔100〕醴(lǐ里):甜酒。〔101〕绝:断绝。〔102〕翔佯:彷徨。〔103〕挹(yì亦):揖让。〔104〕真泠禹:即乃命禹。真,乃,就。泠,命,令。〔105〕汝:指禹。〔106〕缘:谓因其自然。〔107〕率:谓任其天真。〔108〕文:文饰,修饰。〔109〕固:通“故”。
【译文】孔子问桑雽道:“我两次在鲁国被驱逐,在宋国遭遇伐树险境,在卫国被拒绝入境,困穷于宋国和周国,在陈国和蔡国间受到围困。我遭逢这么多的灾祸,亲朋故交越发疏远了,弟子友人更加离散了,这是为什么呢?”桑雽回答说:“你没有听说过那假国人的逃亡吗?林回舍弃了价值千金的璧玉,背着婴儿就跑。有人议论:‘他是为了钱财吗?初生婴儿的价值太少太少了;他是为了怕拖累吗?初生婴儿的拖累太多太多了。舍弃价值千金的璧玉,背着婴儿就跑,为了什么呢?’林回说:‘价值千金的璧玉跟我是以利益相合,这个孩子跟我则是以天性相连。’以利益相合的,遇上困厄、灾祸、忧患与伤害就会相互抛弃;以天性相连的,遇上困厄、灾祸、忧患与伤害就会相互包容。相互收容与相互抛弃差别也就太远了。而且君子的交谊淡得像清水一样,小人的交情甜得像甜酒一样;君子淡泊却心地亲近,小人甘甜却利断义绝。大凡无缘无故而接近相合的,那么也会无缘无故地离散。”孔子说:“我会由衷地听取你的指教!”于是慢慢地离去,闲放自得地走了回来,终止了学业丢弃了书简,弟子没有一个侍学于前,可是他们对老师的敬爱反而更加深厚了。有***,桑雽又说:“舜将死的时候,用真道晓谕夏禹说:‘你要警惕啊!实相不如级别递归,情感不如率真。顺应就不会背离,率真就不会劳苦;不背离不劳神,那么也就不需要用纹饰来装扮身形;无须纹饰来矫造外形,当然也就不必有求于外物。’”
【导读】第五节至“固不待物”,孔子问隐士桑雽,自己一生多患灾难,亲交益疏,徒友益散,这是什么原因?桑雽告诉他,你听说过假国人林回逃亡的故事,弃千金之璧,背赤子而逃。原因是以天性结合在一起的,与以利相结合是不一样的。以天性相合的,遇上灾祸就相互靠拢,互相帮助,而以利相合的,迫于利害就相互离弃。桑雩还告诉孔子,舜将死时将自已真言晓示大禹,“形莫若缘,情莫若率”,看人的天生的真德性。
①孔子与桑雽的问答,用林回弃千金之璧,负赤子而趋的故事,阐明取舍的价值观。
②形莫若缘,情莫若率。这是舜将死的时候,用真道晓谕夏禹的话,可见十分重要。陈同荣认为:形,指的是实相,缘,指的是级别递归。指重要性级别比较。
【原文】庄子衣大布而补之〔110〕,正緳(xié协)系履而过魏王〔111〕。魏王曰:“何先生之惫邪?”庄子曰:“贫也,非惫也。士有道德不能行,惫也;衣弊履穿〔112〕,贫也,非惫也。此所谓非遭时也。王独不见夫腾猿乎〔113〕?其得柟(nán南)梓豫章也〔114〕,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〔115〕,虽羿、逢蒙不能眄睨(miǎn nì免腻)也〔116〕。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〔117〕,危行侧视〔118〕,振动悼栗〔119〕。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〔120〕,处势不便〔121〕,未足以逞其能也。今处昏上乱相之间〔122〕,而欲无惫,奚可得邪?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〔123〕!”
【注释】〔110〕大布:粗布,指粗布衣服。 补之:谓衣服破烂,缝有补丁。〔111〕正:当为“以”字之误。 緳(xié协):通“絜”,麻带。 系:捆绑。 过:拜访。 魏王:即魏惠王。〔112〕弊:破旧。 穿:破烂成洞。〔113〕腾:跳跃。〔114〕柟(nán南)、梓、豫章:都是乔木。柟,楠木。豫章,樟木。〔115〕揽蔓:把捉牵引。蔓,引。 王长其间:谓称王称长于树枝间。〔116〕逢蒙:后羿的弟子。 眄睨(miǎn nì免腻):斜视的样子。〔117〕柘(zhè这):桑属,有长刺。 棘:即酸枣,多刺。 枳(zhǐ止):落叶灌木或小乔木,茎上长刺。 枸(gǒu苟):即枸杞,落叶小灌木,茎丛生,有短刺。〔118〕危行:小心行走。 侧视:因恐惧而不敢正视两边。〔119〕振动:发抖。 悼栗:战慄。〔120〕加急:收缩,紧缩。〔121〕便:利。〔122〕昏上:昏君。 乱相:乱臣。〔123〕比干:殷纣王叔父,官少师,因忠谏而被剖心致死。 征:明证。
【译文】庄子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,扎好腰带系好鞋子去魏王处。魏王说:“先生为何这样疲困呀?”庄子说:“是贫穷啊,不是疲困。志士有道德不得施行,是疲困;衣服破烂,鞋子磨穿,是贫穷,不是疲困,这是所谓没遭遇好世道。王难道未曾见过善于腾跃之猿猴吗?它们在柟梓豫章之类高大树林中,拉扯着树枝而怡然自得于其间,就是羿与蓬蒙之类善射者也不能瞄准射中它们。等到在拓棘枳枸之类带刺的灌木丛中,行动谨慎而左顾右盼,内心震惊畏惧战栗,此时并非由于过度紧张而筋骨不柔软灵活,而是所处形势不利,不足以施展其本领啊。现在处于昏君与乱相之时而想要不疲困,怎么可能呀?像比干被剖心,不是个显明的例证吗?”
【导读】第六节至“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”,写庄子穿打补钉的粗布衣穿草鞋走过魏王身边,魏王说为什么如此疲惫?庄子说这不是疲惫,而是贫穷,因生不逢时,“今处昏上乱相之间”,比干所以被剖心就是这个症状。
处势不便,未足以逞其能也。这体现的是级别第四公理:级别要匹配,不匹配不成立。猿猴匹配高大树林,就能充分展示其能力,猿猴不匹配灌木丛,能力得不到施展,处处受制。庄子之贫,是生不逢时,怀才不遇,就像虎落平阳、龙困浅滩。比较:大志戏功名,海斗量福祸。论到囊中羞涩时,怒指乾坤错。
【原文】孔子穷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,左据槁木,右击槁枝,而歌猋氏之风〔124〕,有其具而无其数〔125〕,有其声而无宫角〔126〕,木声与人声〔127〕,犁然有当于人之心〔128〕。颜回端拱还(xuán玄)目而窥之〔129〕。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〔130〕,爱己而造哀也,曰:“回,无受天损易,无受人益难。无始而非卒也〔131〕,人与天一也。夫今之歌者,其谁乎?”回曰:“敢问无受天损易。”仲尼曰:“饥渴寒暑,穷桎不行〔132〕,天地之行也,运物之泄也〔133〕,言与之偕逝之谓也〔134〕。为人臣者,不敢去之〔135〕。执臣之道犹若是,而况乎所以待天乎〔136〕!”“何谓无受人益难?”仲尼曰:“始用四达,爵禄并至而不穷,物之所利,乃非己也,吾命其在外者也。君子不为盗,贤人不为窃。吾若取之,何哉?故曰:鸟莫知于鷾鸸(yì ér意而)〔137〕,目之所不宜处〔138〕,不给视,虽落其实,弃之而走。其畏人也,而袭诸人间〔139〕,社稷存焉尔〔140〕。”“何谓无始而非卒?”仲尼曰:“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〔141〕,焉知其所终?焉知其所始?正而待之而已耳。”“何谓人与天一邪?”仲尼曰:“有人,天也〔142〕;有天,亦天也。人之不能有天,性也。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〔143〕!”
【注释】〔124〕猋氏:即焱氏,指神农。 风:歌曲。〔125〕具:器具。 数:节奏。〔126〕宫、角:皆为古代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声之一。〔127〕木声:木枝敲击声。 人声:歌曲之声。〔128〕犁然:令人忧消情娱的样子。〔129〕端拱:正身而立。 还(xuán玄):通“旋”,旋转。〔130〕广己:谓张显自己。 造:至。〔131〕卒:终结。〔132〕穷桎:穷塞。 不行:不通达。〔133〕运物:当为“运化”之误。意即自然之道的运行变化。 泄:推移。〔134〕逝:往。〔135〕去之:谓逃避君命。〔136〕待天:对待天地自然之道。〔137〕鷾鸸(yì ér意而):即上文的“意怠”,燕子。〔138〕不宜处:不适宜停留。〔139〕袭:入。〔140〕社稷:指鸟巢。〔141〕禅:嬗变,蜕变。〔142〕天:指自然之理。〔143〕晏然:安然。
【译文】孔子一行人被围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,七天七夜不能生火煮饭。大公任前去看望他,说:“先生快要饿死了吧?”孔子说:“是的。”大公任又问:“你厌恶死吗?”孔子回答:“是的。”大公任说:“我来谈谈不死的方法。东海有一种鸟,它的名字叫意怠。这种鸟呢飞得很慢,好像不能飞行似的;它们总是要有其他鸟的协助引领,栖息时又都跟别的鸟依偎在一起;前进时不敢飞在***前面,后退时不敢落在***面;吃食时不敢先动嘴,总是吃别的鸟所剩下的,所以它们在鸟群中从不受排斥,人们也终究不会去伤害它,因此能够免除祸患。长得很直的树木总是先被砍伐,甘甜的井水总是先遭枯竭。你的用心是装扮得很有才干以便惊吓普通的人,注重修养以便彰明别人的浊秽,毫不掩饰地炫耀自己就像是举着太阳和月亮走路,所以总不能免除灾祸。从前我听圣德宏博的老子说过:‘自吹自擂的人不会成就功业;功业成就了而不知退隐的人必定会毁败,名声彰显而不知韬光隐晦的必定会遭到损伤。’谁能够摈弃功名而还原跟普通人一样!大道广为流传而个人则韬光隐居,道德盛行于世而个人则藏誉匿耀不处其名;纯朴而又平常,竟跟愚狂的人一样;削除形迹捐弃权势,不求取功名。因此不会去谴责他人,别人也不会责备自己。道德修养极高的人不求闻名于世,你为什么偏偏喜好名声呢?”孔子说:“说得实在好啊!”于是辞别朋友故交,离开众多弟子,逃到山泽旷野;穿兽皮麻布做成的衣服,吃柞树和栗树的果实;进入兽群兽不乱群,进入鸟群鸟不乱行。鸟兽都不讨厌他,何况是人呢!
【导读】第四节至“而况人乎”,写孔子被围在陈、蔡两国之间,大公任前去看望他,告诉他不死之道,东海有一种鸟,要别的鸟引领才能飞,也不飞到***面,吃人家吃剩余的东西,所以同行不排斥,免于灾祸。听成功人士说“功成者堕,名成者亏。”长的直的树总是***被伐掉,甘甜的井水先沽竭。而先生的意思是“飾知以惊愚,修身以明污”,将自已显露出来,因此难免灾祸。
自伐者无功,功成者堕,名成者亏。大公任对孔子的教导,其实是对老子“自伐者无功”的阐释。‘自吹自擂的人不会成就功业;功业成就了而不知退隐的人必定会毁败,名声彰显而不知韬光隐晦的必定会遭到损伤。这样讲还是有道理的。至于后来孔子”辞其交游,去其弟子,逃于大泽,衣裘褐,食杼(zhù)栗,入兽不乱群,入鸟不乱行。鸟兽不恶。这样讲就有些夸夸其谈,不具可信度了。
意怠削迹捐势,是存身之道。
【原文】庄周游于雕陵之樊〔144〕,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〔145〕,翼广七尺〔146〕,目大运寸〔147〕,感周之颡(sǎng嗓)而集于栗林〔148〕。庄周曰:“此何鸟哉,翼殷不逝〔149〕,目大不睹?”蹇裳躩(jué觉步〔150〕,执弹而留之〔151〕。睹一蝉,方得美荫而忘其身〔152〕;螳螂执翳而搏之〔153〕,见得而忘其形;异鹊从而利之,见利而忘其真〔154〕。庄周怵(chù触)然曰〔155〕:“噫!物固相累〔156〕,二类相召也〔157〕!”捐弹而反走〔158〕,虞人逐而谇之〔159〕。庄周反入〔160〕,三月不庭〔161〕。蔺且(jū)从而问之〔162〕:“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?”庄周曰:“吾守形而忘身,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〔163〕。且吾闻诸夫子曰〔164〕:‘入其俗,从其俗〔165〕。’今吾游于雕陵而忘吾身,异鹊感吾颡,游于栗林而忘真,栗林虞人以吾为戮〔166〕,吾所以不庭也。”
【注释】〔144〕雕陵:丘陵名,上面长有栗林。 樊:树林茂密处。〔145〕异鹊:异常大的鹊鸟。〔146〕广:指鸟翼的宽度。〔147〕运:横直,直径。〔148〕颡(sǎng嗓):额。〔149〕殷:大。 不逝:不能远飞。〔150〕蹇(qiān牵)裳:揭起衣裳。 躩(jué觉)步:疾行。〔151〕留之:谓留守其下,伺机发弹。〔152〕美荫:浓密的树荫。〔153〕翳(yì益):遮蔽。 搏之:捕杀蝉。〔154〕真:真性。〔155〕怵(chù触)然:惊惧的样子。 〔156〕相累:互相牵累。〔157〕召:招引。〔158〕反走:掉头就跑。〔159〕虞人:掌管山泽的人。 谇(suì岁):责问,诘问。〔160〕反入:返回家中。〔161〕三月:当为“三日”之误。 不庭:不愉快。〔162〕蔺且:庄子弟子。〔163〕浊水:比喻异鹊等物。 清渊:比喻自己的真性。〔164〕夫子:泛指有道者。〔165〕俗:当为“令”字之误。令,禁令。〔166〕戮:谇骂。
【译文】庄子在雕陵里游玩,看见一只奇异的鹊鸟从南方飞来,翅膀长达七尺,眼睛有一寸长,碰着庄子的额头而停歇在果树林里。庄子说:“这是什么鸟呀,翅膀大却不能远飞,眼睛大视力却不敏锐?”于是提起衣裳快步上前,拿着弹弓静静地等待着时机。这时突然看见一只蝉,正在浓密的树荫里美美地休息而忘记了自身的安危;一只螳螂用树叶作隐蔽打算见机扑上去捕捉蝉,螳螂眼看即将得手而忘掉了自己形体的存在;那只怪鹊紧随其后认为那是极好的时机,眼看即将捕到螳螂而又丧失了自身的真性。庄子惊恐而警惕地说:“啊,世上的物类原本就是这样相互牵累、相互争夺的,两种物类之间也总是以利相召引!”庄子于是扔掉弹弓转身快步而去,看大惑不解地在后面追着责问。庄子返回家中,整整三天心情很不好。弟子蔺且跟随一旁问道:“先生为什么这几天来一直很不高兴呢?”庄子说:“我留意外物的形体却忘记了自身的安危,观赏于混浊的流水却迷惑于清澈的水潭。而且我从老聃老师那里听说:‘每到一个地方,就要遵从那里的习惯与禁忌。’如今我来到雕陵栗园便忘却了自身的安危,奇异的怪鹊碰上了我的额头,游玩于果林时又丧失了自身的真性,管园的人不理解我又进而侮辱我,因此我感到很不愉快。”
【导读】第八节至“吾所以不庭也”,庄子去名为雕陵的栗林游玩,看见一只鹊,庄子拿弹弓正准备打时,看见一只蝉在树阴处美美休息,一只螳螂抓住蝉翅膀,正在搏斗,弃鹊乘机得利,一举双得。庄子对见利忘掉自己生命现象感到恐然,扔掉弹弓说,原来事物之间相互牵累,两类之间欲求呼应。返家三个月不高兴。
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是阐述级别的层次性、非线性。制约:守栗园的人⇒庄子⇒鹊鸟⇒螳螂⇒蝉。物种的关系是确定的,这就是典型的级别递归。在螳螂而言,捕蝉符合其本性能力级别。在鹊鸟而言,捕螳螂、蝉都符合其本性级别,但这是一种非线性。螳螂没有预料到有鹊鸟算计他。这也是非线性。
物固相累,二类相召也。讲的就是级别递归!这是理解大道的一个关键点。事物之间,有确定性的关系,这种固有的确定性的关系,就是级别递归。
【原文】阳子之宋〔167〕,宿于逆旅〔168〕。逆旅人有妾二人,其一人美〔169〕,其一人恶〔170〕,恶者贵而美者贱。阳子问其故〔171〕,逆旅小子对曰〔172〕:“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恶者自恶,吾不知其恶也。”阳子曰:“弟子记之!行贤而去自贤之行〔173〕,安往而不爱哉!”
【注释】〔167〕阳子:即杨朱。 〔168〕逆旅:旅店。〔169〕其:其中。〔170〕恶:丑。〔171〕故:原因。〔172〕小子:指旅店主人。〔173〕后“行”:当为“心”字之误。
【译文】阳朱去到宋国,住在旅店里。旅店的主人有两个妾,其中一个漂亮,一个丑陋,长得丑陋的被娇宠着,长得漂亮的却被轻贱。阳朱问这是什么缘故,年青的店主回答:“那个长得漂亮的自以为漂亮,但是我却不觉得她漂亮;那个长得丑陋的自以为丑陋,但是我却不觉得她丑陋。”阳子转身对弟子说:“弟子们记住!品行贤良但却不自以为具有了贤良的品行,去哪里不会受人喜爱呢?”
【导读】第九节,阳朱去宋国,住旅店,见店主两妾,一美,一丑。丑的受人欢迎,美的反而被人看不起。问其故,原来美的自美,因此阳朱告诉弟子,行为美而且去掉自美行为的人,到处都是受欢迎的。
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恶者自恶,吾不知其恶也。这是讲在不同的人眼里,美丑善恶并无一个统一的标准。你认为美的,他人认为丑;你认为丑的,他人认为美。这种评价的差异性就是级别公设1.23.价值级别判断需分辨线性与非线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