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-12.☆☆☆《渔父解密》级别公理1.6.级别的规律具有崇高性【崇高公理】
《渔父》解密
解题:渔父是一个通达觉悟大道的觉者,居高临下对孔子的教训,体现出其认知级别大。孔子是一个虚心求大道学习者,被渔父视为“天刑”而不可教也。
关键词:苦心劳形以危其真、八疵四患、谨修而身,慎守其真,法天贵真、
内容提要:渔父居高临下的训斥孔子的仁义礼仪是八疵四患,远离大道,教也教不会,做自己学生都不配。道不同不相为谋。儒家的孔子是本文的形象。
孔子的认知级别与渔父的认知级别不相匹配,是本文主旨。
【原文】孔子游乎缁(zī)帷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。弟子读书,孔子弦歌鼓琴。奏曲未半,有渔父者,下船而来,须眉交白,被发揄(yú)袂(mèi),行原以上,距陆而止,左手据膝,右手持颐以听。曲终而招子贡、子路二人俱对。客指孔子曰:“彼何为者也?”子路对曰:“鲁之君子也。”客问其族。子路对曰:“族孔氏。”客曰:“孔氏者何治也?”子路未应,子贡对曰:“孔氏者,性服忠信,身行仁义,饰礼乐,选人伦。上以忠于世主,下以化于齐民,将以利天下。此孔氏之所治也。”又问曰:“有土之君与?”子贡曰:“非也。”“侯王之佐与?”子贡曰:“非也。”客乃笑而还行,言曰:“仁则仁矣,恐不免其身。苦心劳形以危其真。呜呼!远哉,其分于道也。”
〔注释〕 ①缁帷之林:林名。缁,黑色。帷,帷幕。②杏坛:泽中高处曰坛,因多杏树,故谓杏坛。③交:俱,全。④揄:挥。
袂(mèi妹):衣袖。⑤行原:沿着高平的岸边行走。⑥距:至。
陆:高地。⑦据:按。⑧颐:下巴。⑨族:姓氏。⑩治:从事。⑪性:本性。
服:信服。⑫行:践履,实行。⑬饰:修饰。⑭齐民:平民。⑮土:土地,指***。
君:君主。⑯佐:辅臣。⑰还:转身。⑱真:天然的本性。⑲分:离。
道:大道。
【译文】孔子到缁帷树林里游赏,坐在长有许多杏树的土坛上休息。弟子们在一旁读书,孔子在弹琴唱歌。歌曲还未奏完一半,有个渔夫下船走了过来,他的胡须和眉毛全都白了,披着头发扬起衣袖,沿着河岸而上,来到一处高而平的地方便停下脚步,左手抱着膝盖,右手托起下巴听孔子弹琴吟唱。一曲完毕渔父用手招唤子贡、子路两个人对话。渔父指着孔子说:“他是谁呀?”子路回答说:“他是鲁国的君子。”渔父问孔子的姓氏。子路回答:“姓孔”。渔父说:“孔氏钻研并精通什么学问?”子路还未作答,子贡说:“孔氏这个人,心性敬奉忠信,亲身实践仁义,修治礼乐规范,排定人伦关系,对上来说竭尽忠心于国君,对下而言施行教化于百姓,打算用这样的办法造福于天下。这就是孔氏钻研精习的事业。”渔父又问道:“他是拥有国土的君主吗?”子贡说:“不是”。渔父接着问道:“是王侯的辅臣吗?”子贡说:“也不是”。渔父于是笑了笑往回走,边走边说道:“孔氏讲仁真可说是仁了,不过恐怕其自身终究不能免于祸患;煞费苦心劳累身体会危害他天性的。唉呀!他离大道的距离太远了!”
【导读】渔父指出:孔子的言行,苦心劳形以危其真。远离大道。
【原文】子贡还,报孔子。孔子推琴而起,曰:“其圣人与?”乃下求之,至于泽畔,方将杖拏[ráo]而引其船,顾见孔子,还乡而立。孔子反走,再拜而进。客曰:“子将何求?”孔子曰:“曩(nǎnɡ)者先生有绪言而去,丘不肖,未知所谓,窃待于下风,幸闻咳(ké)唾(tuò)之音,以卒相丘也。”客曰:“嘻!甚矣,子之好学也!”孔子再拜而起,曰:“丘少而修学,以至于今,六十九岁矣,无所得闻至教,敢不虚心!”
客曰:“同类相从,同声相应,固天之理也。吾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。子之所以者,人事也。天子诸侯大夫庶人,此四者自正,治之美也;四者离位而乱莫大焉。官治其职,人忧其事,乃无所陵。故田荒室露,衣食不足,征赋不属,妻妾不和,长少无序,庶人之忧也;能不胜任,官事不治,行不清白,群下荒怠,功美不有,爵禄不持,大夫之忧也;廷无忠臣,***昏乱,工技不巧,贡职不美,春秋后伦,不顺天子,诸侯之忧也;阴阳不和,寒暑不时,以伤庶物,诸侯暴乱,擅相攘(rǎnɡ)伐,以残民人,礼乐不节,财用穷匮,人伦不饬,百姓淫乱,天子有司之忧也。今子既上无君侯有司之势,而下无大臣职事之官,而擅饰礼乐,选人伦,以化齐民,不泰多事乎?且人有八疵,事有四患,不可不察也。非其事而事之,谓之总;莫之顾而进之,谓之佞(nìnɡ);希意道言,谓之谄(chǎn);不择是非而言,谓之谀(yú);好言人之恶,谓之谗;析交离亲,谓之贼;称誉诈伪以败恶人,谓之慝(tè);不择善否,两容颊适,偷拔其所欲,谓之险。此八疵(cī)者,外以乱人,内以伤身,君子不友,明君不臣。所谓四患者:好经大事,变更易常,以挂功名,谓之叨;专知擅事,侵人自用,谓之贪;见过不更,闻谏愈甚,谓之很;人同于己则可,不同于己,虽善不善,谓之矜(ɡuān)。此四患也。能去八疵,无行四患,而始可教已。
【注释】⑳推琴:谓放下琴。㉑其:指渔父。㉒杖:撑。
挐(ráo饶):通“桡”,船篙。
引:撑开。㉓顾:回过头。㉔还乡:转过身来。乡,通“向”。㉕反走:往后退走,表示虔敬。㉖曩者:刚才。
绪言:微而不尽之言。㉗下风:风向的下方。比喻卑下的地位。㉘咳唾之音:指尊者之言。㉙卒:终。
相:助。㉚修学:立志求学。㉛释:推。
经:分析。
所以:所为,作为。㉜自正:谓各守职分。㉝陵:通“凌”,凌乱。㉞室露:房屋破漏。㉟属:连。㊱无序:没有尊卑之别。㊲功美:功劳和美誉。㊳持:保持。㊴巧:精巧。㊵贡职:贡赋,贡品。㊶后伦:谓排在同类诸侯之后。㊷攘伐:互相攻杀。㊸不节:不合节度。㊹饬:整饬,整顿。㊺泰:通“太”。㊻疵:缺点,毛病。㊼摠:通“总”,滥。意谓管事太多。㊽希意:揣度人意。㊾析:离间。
交:朋友。㊿恶:当为“德”字之误。〔51〕慝(tè特):邪恶。〔52〕否(pǐ痞):恶。〔53〕两容颊适:谓善恶两容,颜貌调适。容,容受。颊,颜貌。〔54〕经:理,经营。〔55〕挂:谋取。〔56〕叨(tāo滔):贪婪。〔57〕专知:专用私智。知,通“智”。
擅事:擅自行事。〔58〕侵人:侵凌别人。
自用:刚愎自用。〔59〕过:过错。
更:改正。〔60〕谏:劝谏,规劝。〔61〕很:执拗不听从。〔62〕矜:自以为贤能。
【译文】子贡回来,把跟渔父的谈话报告给孔子。孔子推开身边的琴站起身来说:“恐怕是位圣人吧!”于是走下杏坛寻找渔父,来到湖泽岸边,渔父正操起船桨撑船而去,回头看见孔子,转过身来面对孔子站着。孔子连连后退,再次行礼上前。渔夫问道:“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?”孔子说:“刚才先生只说了个开头就走了,我如此浅陋而不能理解先生之言,所以等待,希望得到有益于自身的只言片语。”渔夫说:“唉!你真是太好学了。”孔子再次行礼站起来,说:“我从小学习,直到现在,已经六十九年了,还没听过至上的教诲,哪敢不虚心呢?”
渔父说:“同类相互汇聚,同声相互应和,这本是自然的道理。请让我说明我的看法从而分析你所从事的活动。你所从事的活动,也就是挤身于尘俗的事务。天子、诸侯、大夫、庶民,这四种人能够各自摆正自己的位置,也就是社会治理的美好境界,四者倘若偏离了自己的位置社会动乱也就没有比这再大的了。官吏处理好各自的职权,人民安排好各自的事情,这就不会出现混乱和侵扰。所以,田地荒芜居室破漏,衣服和食物不充足,赋税不能按时缴纳,妻子侍妾不能和睦,老少失去尊卑的序列,这是普通百姓的忧虑。能力不能胜任职守,本职的工作不能办好,行为不清白,属下玩忽怠惰,功业和美名全不具备,爵位和俸禄不能保持,这是大夫的忧虑。朝廷上没有忠臣,都城的采邑混乱,工艺技术不精巧,敬献的贡品不好,朝觐时落在后面而失去伦次,不能顺和天子的心意,这是诸侯的忧虑。阴阳不和谐,寒暑变化不合时令,以致伤害万物的生长,诸侯暴乱,随意侵扰征战,以致残害百姓,礼乐不合节度,财物穷尽匮乏,人伦关系未能整顿,百姓淫乱,这是天子和主管大臣的忧虑。如今你上无君侯主管的地位而下无大臣经办的官职,却擅自修治礼乐,排定人伦关系,从而教化百姓,不是太多事了吗!“而且人有八种毛病,事有四种祸患,不可不清醒明察。不是自己职分以内的事也兜着去做,叫做总;没人理会也说个没完,叫做佞;迎合对方顺引话意,叫做谄;不辨是非巴结奉承,叫做谀;喜欢背地说人坏话,叫做谗;离间故交挑拨亲友,叫做害;称誉奸诈虚伪的人而败坏他人,叫做慝;不分善恶美丑,好坏兼容而脸色随应相适,暗暗攫取合于己意的东西,叫做险。有这八种毛病的人,外能迷乱他人,内则伤害自身,因而有道德修养的人不和他们交往,圣明的君主不以他们为臣。所谓四患,喜欢管理***大事,随意变更常规常态,用以钓取功名,称作贪得无厌;自恃聪明专行独断,侵害他人刚愎自用,称作利欲薰心;知过不改,听到劝说却越错越多,称作犟头犟脑;跟自己相同就认可,跟自己不同即使是好的也认为不好,称作自负矜夸。这就是四种祸患。能够清除八种毛病,不再推行四种祸患,方才可以教育。”
【导读】各尽其职,不在其位不谋其政,这是级别匹配。渔父认为:孔子不在其位而谋其政,有八疵四患,不可教育。总佞谄谀,谗害慝险,贪得无厌,利欲薰心,犟头犟脑,自负矜夸是人的八疵四患。孔子没有脱离八疵四患。
【原文】孔子愀(qiǎo)然而叹,再拜而起,曰:“丘再逐于鲁,削迹于卫,伐树于宋,围于陈蔡。丘不知所失,而离此四谤者何也?”客凄然变容曰:“甚矣,子之难悟也!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,举足愈数而迹愈多,走愈疾而影不离身,自以为尚迟,疾走不休,绝力而死。不知处阴以休影,处静以息迹,愚亦甚矣!子审仁义之间,察同异之际,观动静之变,适受与之度,理好恶之情,和喜怒之节,而几于不免矣。谨修而身,慎守其真,还以物与人,则无所累矣。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,不亦外乎!”
【注释】〔63〕愀(qiǎo巧)然:既惊又愧的样子。〔64〕离:通“罹”,遭受。
谤:辱。〔65〕凄然:悲凉的样子。〔66〕走:跑。〔67〕数:速。〔68〕尚:还。
迟:缓慢。〔69〕际:分际,界限。〔70〕适:适合。
受与:接受和给予。
度:尺度,度数。〔71〕理:调理,控制。〔72〕和:调和。
节:节度,分寸。〔73〕而:通“尔”,你。〔74〕求:苛求。〔75〕外:务外。
【译文】孔子露出惭愧之色,行了两次礼后站起来,说:“我在鲁国两次被驱逐,在卫国被迫潜逃,在宋国连呆过的树都被砍掉,在陈、蔡两国之间被围困过。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,竟受到这四次打击?”渔夫凄怆地变色说:“你真是太难醒悟了。有个害怕身影讨厌足迹想摆脱它跑动的人,他抬腿的次数越多那足迹就越多,跑得越快可身影还是摆脱不了,他自以为太慢了,猛跑不停,直到断气力竭死了。他不懂得待在阴暗的地方就能使影子消失掉,处在静止状态就能使足迹不出现,他也太过愚蠢了。你深明仁义的关联,分清同异的界限,留心动静的变化,把握接受和给予的分寸,分析爱好和厌恶的实质,调和高兴和恼怒的差距,可是还不能免除祸害啊。谨慎地修养你的身心,慎重地保存你的真性,施惠于人,那就没有什么牵累了。现在你不去修养身反而去为他人订立规矩,不也太出格了吗?”
【导读】渔父教育孔子,与影竟走,不如处阴以休影。
【原文】孔子愀然曰:“请问何谓真?”客曰:“真者,精诚之至也。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。故强哭者,虽悲不哀,强怒者,虽严不屯,强亲者,虽笑不和。真悲无声而哀,真怒未发而威,真亲未笑而和。真在内者,神动于外,是所以贵真也。其用于人理也,事亲则慈孝,事君则忠贞,饮酒则欢乐,处丧则悲哀。忠贞以功为主,饮酒以乐为主,处丧以哀为主,事亲以适为主。功成之美,无一其迹矣;事亲以适,不论所以矣;饮酒以乐,不选其具矣;处丧以哀,无问其礼矣。礼者,世俗之所为也;真者,所以受于天也,自然不可易也。故圣人法天贵真,不拘于俗。愚者反此。不能法天而恤(xù)于人,不知贵真,禄禄而受变于俗,故不足。惜哉,子之蚤(zǎo)湛(zhàn)于伪而晚闻大道也!”
【注释】〔76〕人理:人伦。〔77〕适:安适。〔78〕所以:用哪种方法。以,用。〔79〕具:指饮酒的杯具。〔80〕礼:礼节。〔81〕天:自然。〔82〕恤:忧,担心。〔83〕禄禄:随从的样子。〔84〕蚤:通“早”。 湛(dān耽):熏染。
【译文】孔子羞愧地问:“请问什么叫做真?”渔父回答:“所谓真,就是心性精诚达到极点。不精诚,就不能感动人。所以,勉强啼哭的人虽然外表悲痛其实并不哀伤,勉强发怒的人虽然外表严厉其实并不威严,勉强亲热的人虽然笑容满面其实并不和善。真正的悲痛没有哭声而哀伤,真正的怒气未曾发作而威严,真正的亲热未曾含笑而和善。真心的情感在心中并不外露,而神情则流露在外,这就是看重真情本性的原因。将上述道理用于人伦关系,侍奉双亲就会慈善孝顺,辅助国君就会忠贞不渝,饮酒就会舒心乐意,居丧就会悲痛哀伤。忠贞以建功为主旨,饮酒以欢乐为主旨,居丧以致哀为主旨,侍奉双亲以适意为主旨。功业与成就目的在于达到圆满美好,因而不必拘于一个轨迹;侍奉双亲目的在于达到适意,因而不必考虑使用什么方法;饮酒目的在于达到欢乐,没有必要选用就餐的器具;居丧目的在于致以哀伤,不必过问规范礼仪。礼仪,是世俗人的行为;纯真,却是禀受于自然,出自自然因而也就不可改变。所以圣哲的人总是效法自然看重本真,不受世俗的拘系。愚昧的人则刚好与此相反。不能效法自然而忧虑世人,不知道珍惜真情本性,庸庸碌碌地在流俗中承受着变化,因此总是不知满足。可惜啊,你过早地沉溺于世俗的伪诈而很晚才听闻大道。”
【导读】渔父教导说:法天贵真,精诚之至,自然不可易。孔子沉溺于世俗的伪诈。
【原文】孔子再拜而起曰:“今者丘得遇也,若天幸然。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。敢问舍所在,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。”客曰:“吾闻之,可与往者,与之至于妙道;不可与往者,不知其道。慎勿与之,身乃无咎。子勉之,吾去子矣,吾去子矣!”乃剌船而去,延缘苇间。
【注释】〔85〕幸:宠幸。〔86〕比:列。
服役:指供先生役使的门人。〔87〕舍:住处。〔88〕因:借此。
卒学:学完。〔89〕刺船:撑船。〔90〕延缘:沿岸。
【译文】孔子又行了两次礼后站起来说:“今天我能够遇上你,如同跟神幸会一样。先生不以为耻地把我当作学生亲身教诲我,我冒昧请问先生住处在哪里,好让继续接受学业直至***终学完大道。”渔夫说:“我听过有句话说,对可以一齐前进的人,就跟他达到美妙的境界;对不可以一起前进的人,那就不知道路在哪了。千万不要跟他一起,这样自身才避免祸
害。你努力吧,我要离开你了,我要离开你了。”于是就撑船走了,沿着芦苇水径缓缓飘逝。
【导读】渔父指出:孔子的认知级别低,不足以闻道。
【原文】颜渊还车,子路授绥,孔子不顾,待水波定,不闻拏音而后敢乘。子路旁车而问曰:“由得为役久矣,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。万乘之主,千乘之君,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(kànɡ)礼,夫子犹有倨(jù)傲之容。今渔父杖拏逆立,而夫子曲要磬折,言拜而应,得无太甚乎!门人皆怪夫子矣,渔父何以得此乎!”孔子伏轼而叹,曰:“甚矣,由之难化也!湛于礼义有间矣,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。进,吾语汝:夫遇长不敬,失礼也;见贤不尊,不仁也。彼非至人,不能下人。下人不精,不得其真,故长伤身。惜哉!不仁之于人也,祸莫大焉,而由独擅之。且道者,万物之所由也。庶物失之者死,得之者生。为事逆之则败,顺之则成。故道之所在,圣人尊之。今之渔父之于道,可谓有矣,吾敢不敬乎!”
【注释】〔91〕还:通“旋”,调转。〔92〕授绥:把登车时拉的绳索交给孔子。〔93〕旁:通“傍”,靠。〔94〕由:子路自称。 为役:做弟子。〔95〕威:敬畏。〔96〕伉礼:以彼此平等的礼节相待。〔97〕敖:通“傲”。〔98〕杖挐:执篙。 逆立:对面而立。逆,迎。〔99〕要:通“腰”。 磬折:弯腰如磬,表示恭敬。〔100〕得无:难道不是。〔101〕彼:指渔父。〔102〕下人:使人谦下。〔103〕精:精诚。〔104〕长:常常。〔105〕独:偏偏。 擅:具有。〔106〕所由:得以产生的根源。由,产生。
【译文】颜渊掉转车头,子路递过拉着上车的绳索,孔子看定渔父离去的方向头也不回,直到水波平定,听不到桨声然后才敢坐上车。子路依傍着车子而问道:“我当弟子很久了,从来没见过先生对人如此谦恭尊敬。天子也好,诸侯也好,见到先生历来都是平等相待,先生还免不了流露出傲慢的神情。如今渔夫撑浆背身站立,可先生却把腰弯得像折磬一样,听了渔夫的话一再行礼后再作回答,可不是太过分了吗?弟子们都认为先生的态度不同于往常,一个捕鱼的人怎么能够获得如此厚爱呢?”孔子的伏身在车前的横木上叹息说:“子路你实在是难以教化啊!你沉湎于礼义已经有些时日了,可是粗野卑下的心态时至今日也未能除去。上前来,我对你说!大凡遇到长辈而不恭敬,就是失礼;见到贤人而不尊重,就是不仁。他倘若不是一个道德修养臻于完善的人,也就不能使人自感谦卑低下,对人谦恭卑下却不至精至诚,定然不能保持本真,所以久久伤害身体。真是可惜啊!不能见贤思齐对于人们来说,祸害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,而你子路却偏偏就有这一毛病。况且大道,是万物产生的根源,各种物类失去了道就会死亡,获得了道便会成功。所以大道之所在,圣人就尊崇。如今渔父对于大道,可以说是已有体悟,我怎么能不尊敬他呢?”
【导读】且道者,万物之所由也。庶物失之者死,得之者生。为事逆之则败,顺之则成。故道之所在,圣人尊之。
大道,是万物产生的根源,各种物类失去了道就会死亡,获得了道便会成功。所以大道之所在,圣人就尊崇。
得道者生,失道者死并不成立。这种线性思维是危险的。搞不清大道的具体内容,不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讲出来,确实是一个大问题。
陈同荣研究发现:本文的渔父,对孔子倡导的仁义礼智信,居高临下的予以严厉的批评。直言孔子认知级别太低,不配做自己的学生。
大家知道,庄子作品里,有两个孔子。一个是讲究仁义,推崇礼法的儒家孔子。这是历史真实的孔子。这个孔子,痴迷于大道,韦编三绝。惯于用儒家思想理解大道,结果南辕北辙。《渔父》中的孔子,《外物》篇中被老莱子教训的孔子,《盗跖》中的孔子,《列御寇》中的颜阖口中的孔子。
一个是精通大道的道家孔子,这不是历史的真实,而是庄子的重言造成的。所谓重言,就是有名望的先贤来阐释道理。《外物》篇中评价神龟托梦的孔子,《人间世》的孔子。
更有一篇中两个打架的孔子。:《德充符》中无趾与老聃谈论的“天刑”的孔子,与哀公论道的孔子(德友)。
我们研究《庄子》,要注意区分三种不同的孔子,假孔子先贤之名谈道论德的重言孔子,与讲仁义,重礼义的儒家孔子,以及两幅面孔的孔子。关键在于探求其中阐释的超级规律。
以下为常人对《渔父》篇的研究,可供参考。
〔鉴赏〕 《渔父》与前面的《让王》、《盗跖》、《说剑》三篇一样,也被一些学者列入了所谓非庄周所作的篇目中,苏轼在《庄子祠堂记》中就曾说此篇是“若真诋孔子者”。要知道,苏轼一直觉得《庄子》虽然与儒家大唱反调,其实是暗地里“阴助”孔子的。看来,这篇《渔父》把孔子是骂得狠了些,苏轼都不能为其周旋了。我们在外篇中说过,《庄子》中诋斥孔子、嘲笑孔子的地方不少,有些地方骂得还挺不厚道的。但是,《渔父》和这些地方不同,它不是直接地嘲讽或呵斥,而是用了一种小说式的手法把孔子作为一个人物形象,在作者的笔杆子下着实委屈、揶揄了一番。它的鄙斥之意是通过“孔子”自己的言语和行动显露出来的,好像讽刺小说的味儿,大约和当年鲁迅先生一代人用小说打笔仗有些类似,看来这样的传统渊源也可追溯久远。
渔父只是一个行走乡间的普通人,而孔子在当时已经有众多弟子,受到大家的尊敬。但就是这样一个师者,在渔父面前不仅成了一个谦卑的学生,受渔父教导、指责,甚至他自己对渔父都是毕恭毕敬的,也就说孔子是打心眼里把渔父看成高出自己一等的贤人。这篇类似准小说的文章的精彩便在于此,它活灵活现地塑造了一个不得道而希求渔父指点的孔子形象,与儒家传统描述中的孔子大相径庭。起初,孔子并不知道渔父的到来,子贡告诉他后,他立即“推琴而起”,赶到江边。渔父反身看见他,孔子却连忙后退几步,第二次拜见之后才上前。对渔父,孔子更是以弟子和求教者自居,说什么“窃待于下风,幸闻咳唾之音,以卒相丘也”。渔父表扬他好学,孔子又拜了一次之后说:“我从小立志求学,到了今天六十九岁了,仍然没有体悟到至高的教义,如何敢不虚心啊!”俨然把渔父看成引导自己的师长。
之后的每一轮问答,孔子在回答或提问之前都不忘作揖作拜,其礼数之周到简直让人觉得累赘繁琐,恐怕这也是文章暗自贬损孔子的一种方式吧。等渔父一番教导终了,鼓励孔子自勉后撑船离开,孔子仍然久久不调转车头,直到水波都淡定了,船篙的声响也没有了,才上车离去。在与弟子子路的对话中,孔子再一次表达了对渔父的崇敬之情,文章在孔子“吾不敢不敬乎”中结束。我想看到自己的师祖在一个渔父面前如此态度,每一个儒生的脸色大约都不会好看,怪不得后世喜欢《庄子》的儒门弟子都竭力主张把《渔父》看成是窜入的文字。
可是,从艺术角度上说,这里的孔子形象恰恰非常生动。作者从细节着手,用动作来刻画人物,用语言来表达人物的思想。情节不复杂却栩栩如生,一幕幕的场景如在眼前。而其中所用的对话式的写法,与后世赋的主客问答体极为相似,表达的是作者的思想,却通过“客”的口说出。在《渔父》中,孔子是一个开启话题的人物,文章主旨在孔子的一问再问之下由渔父的口中渐渐展开,***终结束在子路和孔子的交谈中。但是,《渔父》只是一篇处于原始状态的古代小说,情节不是由矛盾推动的,而是通过对话来推动。因此议论之味有余,而小说之味略嫌不足。
其实,《渔父》大段论说的仍是庄子“法天贵真”的思想。首先,渔父认为人应该珍视自己而不要为了什么仁义道德损害自己的本性。不过,这里更有针对性,比如他未见孔子之时就感叹道:“仁则仁矣,恐不免其身;苦心劳形以危其真。呜呼,远哉其分于道也!”针对孔子不是国君,也不辅佐国君的状态,为他不值。但是,这里又稍不同于内篇,“仁则仁矣”是内篇中不可能说出的话,“仁”是道德的淫僻,标榜“仁”是错,自身对“仁”的实行更是对人真性的束缚和背叛。渔父的态度显然比内篇中要宽容了许多。第二番问答中渔父指责孔子“非其事而事之”,触犯了“八疵”中的“摠”zǒng。可是渔父的“八疵”和“四患”中有些是带着儒家色彩的,他明确说这个“八疵”的危害是:外以乱人,内以伤身,君子不友,明君不臣。如果说这里的前两句话还是庄子式的,那么后两句话显然是掺入了儒家思想。又比如“见过不更,闻谏愈甚,谓之很”数语,同样也是儒家津津乐道的君子修为。这些其实从不同角度证实了杂篇作者的复杂性,杂篇当多是庄子后学所写,但是这些庄子的后生们已经不那么纯粹了,他们吸收了其他学派的观点,包括在《渔父》中被嗤之以鼻的儒家。于是,在《渔父》中便有了一幅相当有趣的图景:一方面庄子后学们竭力地嘲笑孔子,诙谐为文;另一方面,仔细清点这些后学的观点,却能发现孔子思想的一鳞半爪。
其次,人应该追求“真”。这种“真”不是用什么礼节规范的,而是发乎内心的。用礼节去规范,不但不能让人真心诚意,反而生出许多“假”来。成全了外在,却远离了“功”、“乐”、“哀”和“适”的本质。所以,渔父说“真悲无声而哀,真怒未发而威,真亲未笑而和。……故圣人法天贵真,不拘于俗。”这个道理还是很容易理解的。其实,许多礼节的产生***初都是有其原因的,硬把它们固定成了形式,人们往往会淡忘其中的真意。比如“葬亲”,《孟子》中说远古的时代,双亲死了,人们并不加以安葬,只是扔在深山老林中。可是,偶尔路过亲人尸体的地方,看见自己的亲人被野兽啃食或者腐烂的情景,心中实在难以接受只得侧过脸去不看,赶快回家拿来工具把他掩埋了,久而久之,就有了土葬亲人的做法。可是,到了后来的文明社会,安葬越来越繁琐奢华,即便是小家小口为了挣一个“孝顺”的名声,也要花去全部家产买来昂贵的木棺安葬亲人。这与上古的真实用意相去已远,而其目的也不单纯是不忍了。这就是渔父教导孔子的原因,内在实在要比形式重要得多啊,而这内在就是人***可贵的“真”。
明代谭元春在《南华真经评点》中说:“孔子逢渔父,正如渔父入花源人家,似仙非仙,使人神痴;渔父听曲而来,刺船而去,延缘苇间,幽风在目;孔子待水波定,不闻挐rú音而后敢升车,契结霞外矣。”看来,孔子逢渔父在后世眼中实是一桩异事,有无上的风雅和奥妙在其中,这恐怕又要出乎庄子后学的意料之外了。
附:古人鉴赏选
此篇言无江海而闲者,能下江海之士也。夫孔子之所放任,岂直渔父而已哉!将周流六虚,旁通无外,蠕动之类,咸得尽其所怀而穷理至命,固所以为至人之道也。(晋郭象《庄子注》)
渔父,或谓范蠡扁舟五湖,屈原泽畔所逢者。窃谓亦不必泥其人,但隐德藏辉、潜身湖海,若太公望、严子陵、张志和、陆龟蒙之徒,其间有并姓名俱隐者,岂得而尽考?缁帷,言林木茂密,暗如帷幄(wò),因以为名。南华寓言于渔父、孔子问答,与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意同。(宋褚伯秀《南华真经义海纂微》)
支公与许、谢集王濛家,相与咏言写怀,问主人取《庄子》,得《渔父》一篇。道林先通作七百许语,安石***自叙其意,作万馀语。尝想晋人清谈,如此岂可及,而后人动欲相戒乎!今其篇具在,使彦会一堂,通作数语,揽陈缬新,窘窘蠢蠢,不过百十言,气息便不属矣。何能叙致精丽,才藻奇拔,作七百许语?又何能于众贤竭思唇干之后,拟托萧然,才峰秀逸,更作万馀语也?(明谭元春《庄子南华真经评》)